每年正月初五,是迎五显大帝财神之日,民间俗称“破五”,是一个喜庆吉祥的日子。正月初五,祭五路财神。五路,即东西南北中五个方位,意为出门五路,皆可得财。清代顾禄《清嘉录》有:“正月初五日,为路头神诞辰。金锣爆竹,牲醴毕陈,以争先为利市,必早起迎之,谓之接路头……今之路头,是五祀中之行神。所谓五路,当是东西南北中耳。”为此,我们宜山的各姓氏宗族大多在这一天举行吃祠堂酒,敬宗睦亲,破旧迎新。

今日一大早,我和儿子一起回故乡吃祠堂酒。每年这个时候,儿子总是老大不愿意,都是我把他从被窝里拽出来,在一定意义上说,是我强迫他去的。因为我觉得,故乡是一个人的根,一个人可以不知道往何处去,但绝不能不知道自己是从哪里来;尤其是一个男人无论如何也不能忘记故乡这个根的,灵魂血脉深处更不能没有奔腾着故园的情感之流。

故乡依然如我昔日的记忆一样,大榕树依旧安静地矗立在古朴老旧的祠堂前,河水依然清如从前,濛濛寒雨中,清浅的水面时有白鹭翩跹,一大早河边居然就有逍遥垂钓的人儿,充满浓郁的江南风情,独特的水乡神韵,古朴典雅宁静的美。只是今天在这迎财神吃祠堂酒贺新春的日子里多了一份热闹,多了一点温暖,多了一份风土,多了一点温情。

故乡祠堂前的这株大榕树,一如一把巨大的伞盖,郁郁葱葱,荫护着古朴老旧的祠堂,为其遮风挡雨,一如先祖与我们现在的后人一脉相承着生与死,爱与恨,凄惶与清醒的灵魂似的,沧桑着微凉的灵魂和残香的岁月。

一到祠堂内,族人已熙熙攘攘忙开了,有的在准备菜肴,有的在摆桌盘,还有几个年长的在祭祖,祭桌上摆满了猪头肝、状元糕、螃蟹等祭品。族长看我过来,一定要领我拜祭五显大帝和薛氏大夫神位,而后又拜祭统领元帅和福德众神,最后拜祭薛氏历代宗亲神灵祈求其光照各家,惠泽众人,普沾恩德。

因我在故乡也算是“知识分子”了,故族人们没让我劳累,我跟族内几个长辈一起在祠堂内悠闲地逛着,顺便了解一下祠堂内的几个老牌匾的典故,在这里我发现一个落款是民国二十年“泽被群黎”的老牌匾,一个族内长辈向我介绍了当年敬制这个牌匾的主人,想起其家族曾经的辉煌,而今的没落,我们都唏嘘人世沧桑,世事无常。

今天中午,我本来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宴席的,但我思考再三,还是回故乡吃祠堂酒,毕竟祠堂酒一年只有一次,而且也是一个人每年一次的寻根之旅。

吃祠堂酒这种风俗,在宜山各姓氏宗族内很普遍,几乎每个祠堂每年都要举行。在我的记忆里,从小至今,年复一年,这种仪式从未中断过,而且我也从来没有缺席过。

每到了初五这一天,本地的外地的宗亲不约赶赴而来,记得以前更为热闹,祠堂外彩旗飘飘,“土庆”的爆破声阵阵;而今,这种“土庆”如今已经被绚丽的“花炮”所替代了。

以前他们拖家带口,坐船而来,祠堂前小河,小船云集,蔚然壮观;而今,都坐轿车而来,把乡村公路填的满满的,展现了如今我们生活的富裕。

以前喝完了祠堂酒,人们还久久不散,几个会打拳的师傅,肯定会乘着酒兴秀上几路拳法,有几个不服的还会上去比试一翻,看得我们这些小孩子崇拜的不要不要的;而今,种种风尚基本上消失了,打拳的师傅也基本上老去的老去了,再也不见那种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大比武艺的乡村朴实而豪气的崇武风尚。

以前参加者都是清一色的男性,其中以中青年为主体,也不乏皓首老者,黑发童稚;而今,不乏也有不少女性积极参与,这在古代是绝对禁止的,这种带着朝圣色彩的举动,代代相传,已为各地宗亲共同的记忆。

他们虽来自不同地方,却有相同的姓氏这个“根脉”,因为这个“根脉”,让他们在每年的这一天在这个共同的祠堂内共赴酒宴狂欢,曲终酒散后,也许会形如陌路,但每年他们似乎乐此不疲,他们不顾长途来吃祠堂酒,有些甚至不远万里赶赴回来就是为了这几个小时的小聚,而后又匆匆赶赴远方,做他们日常该做的工作,过他们惯常的生活。

我想,这一场聚会不仅仅是找找童年的伙伴,认认久别的长辈,更是宗亲汇聚祭祀同祖给予他们的一种“根”的力量。这种祖先崇拜的传统遗传,在现代化的大潮中非但没有消失的迹象,反而以更顽固的生命力存在。

我想,这不仅仅是我们农村在城镇化日益严重冲击下的今天依然生生不息的原因,更是我们中华民族在经历种种危急存亡依然绵延千万年顽强屹立于世界东方不朽的力量之源。

故乡,是我们精神的家脉;祠堂,是我们生命的根脉;酒,是我们灵魂的血脉。祠堂酒,一如一杯贮满情与爱的琼浆,呷上浅浅一口,都会让我们感受到生命之源的温暖;故乡,一如一位慈爱的长者,给我们讲述岁月风尘的故事,每一次祠堂酒的聚会,都会牵动我们每一个人的悠悠故园心。我想,一个人如果有一天不回故乡喝祠堂酒了,就没有了根,没有了脉,没有了故乡,灵魂只能永远浪迹天涯。

文:薛思雪

编辑:小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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